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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7月11日

天宝危机前后的李杨之爱

天宝危机前后的李杨之爱

 

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。一场的安史之乱,打破了盛世的宁静,也打破了盛世的繁华。乐在其中的人们还来不及觉察,转眼间宫阙便作了土。于是,人们不得不反思灾难何以降临以适应乱世之后那点仅存的安逸,而现实的无奈又不禁让人在梦中回忆起曾经的辉煌,这样的思想便表现由盛转衰的中唐诗歌中。李白和白居易对于玄宗和杨贵妃爱情的不同立场,正表现了这一特点。

 

李白《清平调词三首》——盛世里的爱情赞歌

 

李白生活在开元天宝的时代,也充分体验了盛世之风,并其乐融融乐在其中,喝酒唱诗尽享盛世太平。《清平调词三首》与其说是对杨贵妃美貌的赞美,不如说是对太平盛世下李杨爱情的赞美。

 

《松床杂录》里记有这组诗的本事,大意为:开元中,禁中初垂木芍药,得四株:红、紫、浅红、纯白,玄宗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,花盛开时,趁月邀贵妃观赏。乐工欲歌,玄宗说赏名花,对妃子焉用旧乐为?便命李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进《清平调》词三章李白宿醉未解奉昭援笔立成。玄宗命梨园弟子调抚丝竹,命李龟年歌之,自己调玉笛以倚曲,每曲遍将换,则迟其声媚之

 

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开篇以春风中的鲜花喻妃子之美,花之艳、云之淡,淡装浓抹总相宜。更以群玉仙山、瑶台美景相衬,将前两句所表现的风韵仪态进一步展现。

 

一枝红艳露凝香,云雨巫山枉断肠。借问汉宫谁得似,可怜飞燕倚新装。第一、二句陈袭第一首诗,花暗喻人,云雨融融。又假借巫山神女喻贵妃之美,更以汉宫飞燕反比,点明贵妃之美已让赵飞燕倚新装才能与其匹敌。

 

名花倾国两相欢,常得君王带笑看。解释春风无限恨,沉香亭北倚栏杆。如果说前两首以花喻人是虚写的话,这一首则是实写了玄宗对贵妃的爱。两相欢常得带笑看突出了受宠有佳。也与强两首遥相互应,正是贵妃美若天仙,才赢得君王的无限爱意。

 

全诗尽染浓艳之美却不乏清丽之笔,更带有诗仙御宇登仙的灵气和及富浪漫色彩的想象。若不是作者早已陶醉其中,怎会有此意境?

 

盛世下的太平宁静让君王朝臣有足够的经历和时间安享太平,在融融月光和百色群芳中,玄宗陶醉了、贵妃陶醉了,诗人也在美景和帝王美妃的爱情中陶醉了。而且李白又是一位富于想象和浪漫色彩的诗人,在如此良辰美景中,他有感而发,一挥而就,成就了一篇传世佳作。

 

白居易《长恨歌》——乱世后的悲情感慨

 

    白居易生于772年卒于846年,远远小李白71岁,经历了从代宗大历七年到武宗会昌六年74年的时间,也见证了唐王朝在大乱之后的无奈和惆怅。或许从偶尔残留的建筑、老人们故事和文学记录中还流传着人们津津乐道的盛唐气象,然而现实中的盛唐景象已不复在。《长恨歌》正是在这样一个历史环境下写出来的。

 

    长恨正是诗歌的主题,恨玄宗贵妃不能白头到老,恨由国君之爱引发的国家危机,很、恨盛世不再……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穿插其中,起到了催人泪下的效果,然而爱情悲剧并不是诗人真正所要表达的。

 

   汉皇重色思倾国,御宇多年求不得。以这样的句子看篇,或许是为了点题,正是帝王重色思倾国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,以起到警示的作用。同时也为后文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作铺垫:哀伤无奈之句所感叹的不仅仅是这样一段凄美的爱情,更重要的是由这一段爱情引发的祸国殃民的灾难。

 

    接下来是对贵妃身世的描写,平淡的语言娓娓道来,更深一层刻画了贵妃的美貌春寒赐浴华清池,温泉水滑洗凝脂。侍儿扶起娇无力,始是新承恩泽时。玄宗得美人而忘国家,从此君王不早朝正是悲剧的开始。接下来,诗人又有含蓄见解的语言描绘了玄宗贵妃如何纵欲欢乐、不思朝政。一句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如裂帛之声,打破了盛世的平静,正是全诗的转折。九重城阙烟尘生,千乘万骑西南行。无奈危机来临,只好辗转逃难。谁知六军不发无奈何,宛转娥眉马前死。”“六军不发愤于国君贪恋美色之昏庸,无奈何也展现了玄宗对于贵妃之死的悲伤和无奈。隐喻其中的,是由失贵妃之痛引申出的失国之痛,一种从盛世到战乱的无奈和悲苦。从此以后,爱情成为一场悲剧,盛世中衰也成为一场悲剧。蜀江水碧署山青,圣主朝朝暮暮情。望着蜀地的青山绿水,玄宗并无心欣赏,心中一直挂念的还是为他而死的杨贵妃。

 

     当危机结束,玄宗回到长安宫廷的时候,仍对杨贵妃念念不忘,这也是故事的感人之处。行宫见月伤心色,夜雨闻铃断肠声。寂寞空宫,冷雨孤灯,何等凄凉!写到这里,我们谁也不会怀疑玄宗对于贵妃的感情了。接下来玄宗一直处于对往日的无限怀念中。临邛道士鸿都客,能以精诚致鬼魂,这似乎给玄宗带来了一点点隐约的希望。忽闻海上有仙山中有一人字太真,雪肤花貌参差是。于是,玄宗又由思念转为想象。终得一见,道尽人间无限恨,匆匆一别断人肠。想象终有尽,最终在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中得到升华。曲终了,但余音绕梁,哀伤淡淡留存。寻找仙境,寻找太真,从中或多或少地反映了作者,甚至是当时的人们在盛世衰败之际仍努力寻找盛世之余风的心情。到找到的,仅仅是黄梁一梦,梦醒了,不知身在何处。大有李后主的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之悲凉。

 

  诗人借咏李杨的爱情,表达了处于盛世之衰的人们的无奈和感慨。失去太平盛世的人们,正如失去了玉环的玄宗,在现实与怀念中寻找生活。

盛唐之月与中唐之月

盛唐之月与中唐之月

 

古往今来写月之诗词曲赋数不胜数,中华民族的月文化也代代流传,从最初的祭月神,到后来的中秋节、拜嫦娥,可以说月亮已经成为中华文化的一种象征。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”,无数的名句名篇,就在人与月的交流中产生。唐代也是这样一个时代。

 

盛唐是一个充满幻想和自信的时代,月在盛唐人的眼中,也就成了一种宽广辽阔的梦中仙境;从盛世走向没落的中唐诗人,在经历了理想与自信的打击之后,开始把目光更多地投向现实社会,逐渐消沉,曾经的梦想,也只能随着盛世的消失一同沉入历史的江水中。

 

盛唐之月——豪放广博

 

盛唐最具有代表性的当数李杜。李白自称“谪仙”,所作之诗充满仙灵气息,与月亮对酒唱诗也是常有的事。

 

月下独酌

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

月既不解饮,影徒随我身。暂伴月将影,行乐需及春。

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乱。醒时同交欢,醉后各分散。

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云汉。

 

孤寂无奈之时,邀月共饮,恐怕只有盛唐中人有此胸怀,盛唐中人也只此李白一人。把酒问月,本想以月为伴,月影人三者共欢,怎知月不解影,情绪瞬间低落到极点,一个“徒”足以展现作者此时的孤独感。然而作者并没有一直低沉下去,“歌”、“舞”、“交欢”又乐到极至。大悲大喜,正是李白生性豪放的表现,在大悲大喜之后的洒脱,也正是盛唐之像。在朦胧的月光下,天地界限荡然无存,人乎?仙乎?欲辩已忘言。

 

李白写月之诗不少,类似地,《竹里馆》也表现出同样的主题:

 

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

 

知李白者唯明月也。这又是一种知音难觅的孤独,但甚或在盛唐的人不会一直消沉下去,因为有月相伴,月光充斥着这个孤独似的世界。

子美也有一诗堪称盛唐典范之作。

 

旅夜书怀

细草微风岸,危墙独夜舟。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。

名起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。飘飘何所似,天地一沙鸥。

 

月夜,游子孤舟江上,何等的寂寞。这种寂寞不是细水长流流不尽的无限惆怅,而带着几分广博。杜甫也是从盛唐转衰的诗人之一,诗中还留有盛唐之风——宇宙的广阔。一句“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”,大地为之震撼,仿佛时空无限,月光也如江水流向天际。

 

中唐之月——细水长流的忧思

归雁

潇湘何事等闲回?水碧沙明两岸苔。

 

二十五弦弹夜月,不胜清怨却飞来。

在大历十才子之一的钱起笔下,月夜凄清哀怨,作者询问大雁为何离开芳草萋萋、水碧沙明的湘江。再加上湘江女神在月夜下鼓瑟,似乎在思念自己死于苍梧的丈夫——舜,一幅空灵的画面便在眼前展现开来。何以解忧,作者并没有说,只任凭凄婉悲凉的愁绪潆回流转。虽有想象,盛唐的浪漫色彩却不见踪影。

 

孟郊擅长别离思念之作,其笔下的月亮也更具有一种时空意识,别离者即使相距甚远,仍共处于同一明月之下,丝丝愁绪只好交与月亮,带去嘱咐、带去问候。

古怨别

飒飒秋风生,愁人怨离别。含情两相向,欲语气先咽。

心曲千万端,悲来却难说。别后唯所思,天涯共明月。

 

“飒飒秋风”渲染着别离的愁绪,正要素手离别的哀怨苦楚、叮嘱别后保重,却早已“气先咽”,一场别离就在啜泣中结束。恰似三变的《雨霖铃》:“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遇凝噎”。纵有千万种愁绪,说与明月听。无形之思,化作有形之月,千里寄相思。

 

这两首诗最大的特点,就是愁绪似细水潺潺细流,空灵广博的月光从盛唐射到中唐,变成了清冷月下的无限愁思,这也许就是盛唐与中唐的区别。

 

江畔何人初见月,江月何年初照人?世世代代,月照人间,见证着曾经发生的一切。盛唐与中唐的变化,直接反映到文学作平品中,便是月亮意蕴的变化。